年少的风筝
在我的记忆深处
有一个非常古旧破落的小屋
静静躺在村北一片小小的打谷场中央
小屋住着一个驼背的老人
他拄着拐棍走路的姿势我仍历历在目
老头很少进村
唯一被我看到的一次是他被施工时掉落的砖头砸得脑浆迸裂
那时我还在读小学
某天早晨
在那漆黑的时刻
我看到有户人家门前立着两个鬼魅般的黑影
我带着教室的钥匙
我起得很早 我走得很快
可是经过那扇门时 我呆住了
我生了一场大病
场院上小屋的后面是片荒芜的草地
早先有人在那种过大烟叶
后来被一场洪水冲得一无所有
杂草长出来的时候我们去捉蚂蚱
姐姐＂啊＂的大叫声让我浑身冰冷
破旧的小屋里爬满了吐着芯子的蛇
有一只刚刚吞下还露在嘴边半截的麻雀
还有一棵光秃秃的树
无论春夏秋冬
它都光秃秃的立在那
我不晓得它是否还活着
它就那么光秃秃地站立在我的记忆深处
似乎还有一只永不知疲倦的蝉
在池塘的另一边对着这边唱歌
它沙哑的声音让我日后得了耳聋症
第二次洪水来的时候
有位老者坐在高粱叶子下问我几何和代数
远处有人乘船而来
我看到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的年少的风筝被雨淋地只剩下骨架
从天空跌落下来
我们用胶丝绑好的榆树林在那个夏末秋初的时刻开始生出臭虫
我挥手
我的钥匙掉落下来
顺着船板缝隙落入一只鲇鱼的肚子
我忽然看到眼前一群光着腚的男孩子在一口深井边淘虾米
电影就要上演了
我的头上结上白色的绳带
有知了腾空飞来 一头扑在幕布之上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那只
先前的树已经被当成电线杆子
我开始哭泣
槐树的豆子开始哗啦哗啦的往下掉
那时候我能看到吊死鬼的幼虫在风中荡来荡去
我呆住了
后来我的那些坚定的执著都随风漂散了
在我的心中不再有一座房子一棵树一只蝉
不再有一个驼背的老人
牵着我的没有骨架的风筝
我要远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