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组

<拯救》   

自作多情是不是一种耻辱
你走不出爱你的人
就象我走不出那些强大的磁场
我在海边清洗羊男
或者清洗羊女的血迹
清洗每一片开着白花的草原
许多矮子
踩着我的影子跳舞
许多羊角
刺痛我的长夜

我也开始清洗自己
每一寸肌肤
每一颗血泪
都安静地躺在海水里
耀眼
你关上眼睛
关上与外界的每一寸联结
沉进自己的脉搏
你试图
用机器的马达来代替
血液的起跳
你渐渐变黑的心脏
正在死亡
你的抵抗
加速了这些死亡

而我
始终站在你身边
面带微笑
当光芒缠绕你的身体
你能做一次耶苏么
做一回上帝
就能走进我的海边
就能走进草莓香味的甜蜜
你还能泅渡么
那汹涌的一眼望不见边的海水
那长长的彼岸
那绝艳的彼岸花
会把你引向哪里
你的手脚
爬出羊体之外了么
你头上的角
是否已经在游泳练习中隐去

《下雪了》

雪
从北方以北
抵达
如同我左肩跨包里
微微的不安
雪最终以拥抱的姿式
围攻我
以及我打字的手指

雪是北方的必经之地
是我荒凉的旷野
是我生长的小村庄里盛开的风暴
是冬天
疼痛时的泪滴

我穿了厚厚的棉衣
看雪
亮晶晶地
在阳河柳前飞舞
在诵经声里融化
然后不知在谁的肩头
安顿下来
——我的雪呀
《没有虫子鸣叫的夜晚》

冬天的夜晚
没有虫子鸣叫
没有虫子鸣叫的夜晚
时钟滴滴嗒嗒
走得很慢

所有的事物
沉默
脆弱
在属性不明的生活里
冥思苦索
如果能回到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
穿得再破些有什么关系
有书读没书读又有什么没关系
然而无法停下
我只能
和隆隆不息的长河
坦然相处
尽可能地坦然

多么渴望
看到某些绿色植物
就那么突然呼啦啦地站起来
如阳河柳
如向阳花木易为春的阳河柳
就可以拙壮高大
垂下碧绿的丝绦
在成双的燕影里
迷离
迷离之后沉醉
而我
只是在一个没什么响动的夜晚
想起它们
想这些与我不太相关的事物
毫无缘由地聚拢
又一个个散开
在某个与我不太相关的地方
稍纵即释
无影无踪

《冬天》
   
1、
整个冬天里
花朵们
和我一样安静
没有一只蝴蝶能穿越零下十度
安然无恙
无恙的是石头
呆坐在寂寂的天空下
无语

雪低旋在屋顶
蚂蚁躲在北风之外
醒着
等候饥饿来临之后的
相互残杀
2、
隐入一朵花之内
夜的影子与
呼啦啦的雪群相撞
向南？
向北？
抑或在盘旋中融化
直线跌落？
那是春节前的某一天
我不知道
会有含着泪水的花瓣
沾湿头顶

《春天的味道》

当渐紧的北风
裹起雪叶儿
和沉沉浮浮的约定

你的身影
孤孤单单。在一场雪落之后
依然忧伤
渐渐变冷的忧伤
击中你头颅。你大踏步走着
旷野里
有一些春天的味道
悄悄弥漫
在你皱起眉头的时候

月光升起来
触到石头
冰一样冷的石头
暧了一下
《早春的夜》
早春的夜里
我想起你，陌生人
如同想起七月的海水
想起你
以及独木小船
船上挂着残破的白帆
水手哪里去了
将要流浪的水手
藏去了哪里

水手走过的沙滩
有一排小树提前发芽
潮湿的风
暧暖吹过
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也没说

《幸福》

我是封冻的河
陷落在漫天遍野的风雪
三九四九的风刮着

如果有取经的僧人路过
马蹄声近了
马蹄声远了
他们走到草丰水美的村庄
居住下来
从此
幸福地生活
《当》

当风
吹老了碧树
当春天不再来
当你我
于一个冬天的午后
擦肩而过

《春天外的话题 》

你走在北国的春天
天阴沉沉着
迎春花还没有开
就算开出了嫩黄的花骨朵儿
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关闭了身体通道
关闭了与人的联系
也关闭了与花朵的联系
你孤独地走着
走在春天之外

找不到一座可以息身的土墓
甚至找不到一片生长成着土墓的柏树林
你肩背着祖先们
在一个阴沉沉的春天
失去方向

等待花开么
还是等待一场花落
或者等待那枚有伤的果子
在秋风渐紧的时候
自己掉下来

《摔倒》
在一个春天的夜晚
我奔跑
摔倒
再熟悉不过的摔倒方式
意料之中
的又一次温习

嘴里塞满泥土的我
听见伤口
一棵桃树的伤口
在我仰起头的时候
开始哭泣
并且迎着我的目光
叫喊疼痛

一棵春天的桃树
把我拌倒
一棵桃树
象匕首
刺中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