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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向铁轨的时光

本主题由 飞花起舞 于 2008-9-10 17:40 移动

滑向铁轨的时光

火车穿行在漆黑的夜色中,“咔咔咔”整齐的节奏以无可辩驳的准确出现在耳边。
   “到山海关了!”昏昏欲睡中不知谁说的。我像听到警报似的睁大眼睛向车窗外张望。窗外一片橙黄的灯光。
   “海子纪念馆在哪儿啊?”“现在谁还知道他啊?”女友笑着表示理解我的激动。
    是啊,谁还知道他啊?有几个乘客知道或者突然想起脚下的铁轨上长眠着一位天才诗人。冷清的站台上只有几个铁路人员的影子。海子纪念馆从来存在于我一相情愿的想象中。这里不是终点也不是开端,只是旅程漫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站,但在我心里早已把它置换为一个人的影子。对这个人的纪念也许已经不需要任何形式,因为他永生于我们这些热爱他的人中间。茫茫时空,多少政客灰飞烟灭,诗人却因为一句诗而获得了永恒。永恒并不意味着名字为喧嚣众生的大多数所铭记,永恒有时候承载了孤独的极限。
铁轨在黑暗中延伸向日出的一端。山海关的灯光远远抛离了视线。我从单肩包取出新买不久的《瓦尔登湖》来翻看。1845年春天,梭罗在老家康科德城的瓦尔登湖边建起了一座木屋,过着自耕自食的生活,并在这里写下了《瓦尔登湖》。梭罗绝对没有想到一百四十年后,大样彼岸的一位青年诗人带着这本书徘徊于荒凉的铁轨上,这个人数着火车飞来的声响:“一,二……”。天边第一抹晚霞见证了诗人最后的情形:戴着眼镜,右额角有擦伤,嘴张开,身子断为两截……遗存于这片大地上的是一具虚无的躯壳,灵魂在那流星般的瞬间完成了最后依次的祷告,开始了永不熄灭的飞翔。
  他从大地上上升,寂静无声。末名湖畔的声音他听不到了,春日阳光里西川、藏隶、麦芒他们这些同学、朋友悲恸的面孔他看不见了。他永远带在身边的《瓦尔登湖》里有他热爱的乡村、自然、纯洁的湖水、春天、黎明、风景,梭罗的生活是他向往的,《瓦尔登湖》寄托了一个“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梦想。他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曾经说过一句话:“在一个贫乏的年代,诗人为何?”诗意地栖居于大地“成为空口号的时候,生存的狭窄只剩下一条可怜的缝隙,于是只有向着天空飞翔。
山海关的春风一年又一年不知疲倦地轻拂着一颗飘然远逝的灵魂。美国女诗人希尔维亚"普拉斯生前说过:“死亡是一门艺术。”对于一个像普拉斯、海子那样的自杀者,死亡也许真的是诗意地飞翔,在天空表演一种神圣的艺术,可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只有残酷、悲哀、痛苦充斥于心间。任何想象的诗意多是廉价的,任何哲学也是派不上用场的。“对于生命,死亡的意义何在?人能否站在生命的立场上谈论死亡?人应当怎样生活?不同的人应当依据什么划出边界?何谓理想?何谓抱负?理想和抱负何以能够既引导我们前行,又不至于令我们走到生活的反面?拔高的道德要求肯定是有害的,那么道德的平均律是否同样有害,因为他鼓励庸人?“(西川《深浅"生命的故事》)
  死亡是一个谜语,它有无数种谜底,谜底中又存在着无数种合理性。但是我愿意相信一种解释:一死亡为参照的爱是圣洁之爱,以爱为北京的死是涅磐。
  英国17世纪玄学派诗人约翰"堂恩《尘世剖析》中有一段诗歌写到:毁灭与生俱来:母亲门悲叹,儿女生不逢辰,却争着投胎。横冲直撞地奔向人间,只落得头破血流多惨。
    这段诗表现了约翰"堂恩对人类世界的悲观绝望。十六年前海子带着相似的心境结束祷告开始飞翔。他找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了吗?“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已经成了热爱他的人充满温暖美丽的希望。“春天十个孩子全部复活,”这是天国飘来的声音么?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的夜里,在不停喧闹的车厢里,我没有意识地开启了第六感,做躯体和精神同一时间地点不同空间的双重旅行。
文章引用自:
火与冰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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