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
那天早晨天气很好,天空有几朵祥云在我头顶飘过,我的心情还算不错,听着古槐上唧唧鸟鸣,我练了两路本门密而不喧的剑法,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师傅让我在这幽静的小院里习剑,已有两个多月了。我当然师傅的意思,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不舒服了,剑势渐渐慢下来,这时门外师弟陈林唤我:“师兄,师兄,我有急事告诉你!”
我收招定身开了院门,师弟满头大汗喘息不止,显然是狂奔而来的,手里捏着一封粉红的信笺。他停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不住的用袍袖揩汗。师弟陈林是稳重遇事不乱的人,为何今日如此?我奇怪的看着他问:“这信谁的?慌慌张张干什么,好像天塌下来似的。”
“师兄!李小姐······”
“快说!”我惊愕。
“李若兰小姐明日要出嫁了!我是听她家小斯讲的,我还不信,又问了她家的邻居千真万确!”
“什么······”我的头一阵眩晕,险些跌倒。
“在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李小姐的丫环翠珠,她交给我这封信,叫我务必转交给你。”
窗台上的雨声也知道疲倦了,整整一天的淅淅沥沥,敲打地我的心弦生疼。不过现在雨停了,四周都安静下来。望望黑沉沉的天色,惆怅又涌上心头。
明天,明天兰儿就要出嫁了!
师弟陈林掌上灯,看我一眼,端起中午一箸未动的饭菜,悄悄退出去。卧室中剩下我一个人了。早晨师弟陈林告诉我兰儿要出嫁的消息后,天就开始下雨,我就没踏出过这个房门。我想了一天的事,擦拭了一天的剑,我手中的剑在灯影下放着夺目的寒光,光影透着杀气。
我心爱的圣雪剑也懂得主人的心事。
兰儿是我在三年前相识的。我和众师弟练完剑,那时夕阳正浓。我闲来无事踱到相望亭,亭前亭后四处是花,一簇簇一蓬蓬,白的象雪,红的象霞,兰的紫的在绿的海洋里摇曳展姿。我想清静清静,拣了一处无人的花丛下小憩。嗅着馥郁芬芳,有种要陶醉的感觉袭上心头,所有愁闷尽可抛开,无奈烦忧尽可忘却。突然,一阵格格的娇笑声绕过我的头顶,随着笑声一身粉红衣衫的少女停在我眼前。显然她没料到会有人在这儿,先是一窘,尔后向我羞涩的一笑。
“哦!”站在我面前的小女孩,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俏丽不入俗套。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让我不敢小觑她。
“我那只金翅膀的蝴蝶飞到这片花丛来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纯真。“哎!你看在那儿,又飞走了!”话音未落,倩影也随之远去。
不远处的 池塘波光粼粼,荷花生姿。一只金翅膀的蝴蝶在晚霞里格外美丽,在荷花间翩翩起舞。
我的身影一掠,几个起落,脚尖在花蕊上一点,赶上了那只金翅膀的蝴蝶,袍袖以兜贯入袖中。我的动作绝对的潇洒,我的身形优美,第一次我隐隐地感觉到卖弄后的得意。
我把金翅膀的蝴蝶捧到红衫少女面前,她感激的看着我,一双如水的秋目可爱的笑着,好象荡漾在水中的一弯月牙。
“ 谢谢你大哥哥。”
“你喜欢蝴蝶?”我问。
“嗯”她低着头。望着手里的蝴蝶说,“它在我窗前飞了很久,我醒来就看见了它。我可喜欢蝴蝶了,它像梦一样美。我追它,追到这里。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说着她用细长的手指在白玉般的胳膊上掐了一下,抿着嘴歪着头,娇声笑了,“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是我在做梦啊。”我笑着说,对于她的稚纯我被感动了。
她摇摇头,一副不懂的样子,瞪着无邪的眼睛看着我。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李若兰,你就叫我兰儿吧。”
我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那年,我十九岁,是师傅亲点的掌门继承人。师傅把毕生的武功都传给了我,当然,师傅还有一层意思,她的独生女儿,婉儿已和我定了婚约。我接任掌门之日,也就是完婚之时。我总认为婉儿的美透着俗气,不够清纯。况且她任性霸道,喜怒无常,我苦闷之极。望着兰儿,真是难得的开心。
“我以后就叫你兰儿,哈哈,在下何玉树,仙剑门门下弟子。”
在梧桐树后转出一个青衣丫环,跑到兰儿跟前:“小姐你让我好啊,都急死我了,总算找到啦,你没事吧小姐?”丫环用眼睛斜了我一眼,拉起兰儿的手说,“走吧小姐,夫人要不又要着急了。上次你偷跑出来,夫人都急疯了,恨恨痛骂我们一顿,还让我们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中午,不需吃饭。小姐你发发慈悲,快回去吧。”
“等等翠珠。”兰儿看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她转身随青衣丫环跑走了。
兰儿的父亲是城内屈指可数的富商。相望亭正连着她家的后花园,她经常来这里看花戏水。她算不上冰雪聪明的女孩,她的可爱注定了她的美丽,更因她的美丽注定了她的可爱。有时,她天真的近乎无知,令我怜惜。
记不清多少日子,我的心绪总是不宁。我的脚步不由踱到相望亭,兰儿是唯一可以让我忘记烦恼的人。
我陪她采莲,教她如何捉蜻蜓,伴她观赏雨后的彩虹,一座绚丽的七彩桥,横卧天际,那光彩映射的相望亭也充满传奇和神秘。我握住她芊芊玉手,她埋下头,又抬起来,莹亮的双眸脉脉生情,两颊绯红,又侧过脸去,轻呼一声:“大哥哥。”抽回手去。
有一天兰儿问我:“你的师妹真的很凶?”
“她对我很好,只是我不喜欢她的性格。和她在一起我会觉得有种莫名的压抑,寻不到一丝快乐。她像娇贵的公主,我讨厌她的盛气凌人,我说过她几次,与她吵了几次。”
“她不在乎你吗?”
“也不是。她对我的生活照顾的极为周到,甚至是我爱吃的几样饭菜,咸淡她都了如指掌。可是她越对我好,每每见到她我就越是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兰儿说这些,不过说出来,我倒是变得轻松了,像卸下一件沉重的东西。
秋叶纷纷,落红点点。我感慨于岁月匆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喜悦于享受干净凉爽的秋风,天更宽广,地更辽阔。她象一只雀跃的小鸟叽叽喳喳。
我喜欢她的与我不同。
大雪过后,我陪她堆雪人。雕琢出她调皮的样子,歪着头抿着嘴,眼睛笑成一弯月牙。
她无比天真地向我媚笑着:“大哥哥,你真好!”
兰儿的轻柔的声音犹在耳畔。我拿起翠珠送来的一封信又重新捧在手中,信上写道:大哥哥,可能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要怪我不能向你当面辞行,我会记住和你在一起充满欢乐的日子。
大哥哥保重。
这时我发现娟秀的字迹上有湿过的痕迹。我想,那定是她泪水打湿的吧。我捧着这封信,双手颤抖,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