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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成恨

相思成恨



当我倒下的时候,七八柄长剑也入了鞘。我看见这几位武林名宿都露出难道的笑容,有开心的大笑,有得意的狞笑,有满意的微笑,而师傅的老脸抽搐了两下,也算笑了,是无奈的苦笑。我对不起师傅,辜负了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我该杀!师傅你不必难过,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况且我伤了师妹的心。你老人家的恩泽我无以为报,唯有一死谢罪。

我用最后的力气合上眼时,有两颗泪珠在鬓角滑落。我来世上一遭倒也无憾,只要她过得好我也就瞑目了。短短半月竟然发生这许多事,不亲历,自然谁也不会相信。兰儿能懂得吗,兰儿会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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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

那天早晨天气很好,天空有几朵祥云在我头顶飘过,我的心情还算不错,听着古槐上唧唧鸟鸣,我练了两路本门密而不喧的剑法,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师傅让我在这幽静的小院里习剑,已有两个多月了。我当然师傅的意思,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不舒服了,剑势渐渐慢下来,这时门外师弟陈林唤我:“师兄,师兄,我有急事告诉你!”

我收招定身开了院门,师弟满头大汗喘息不止,显然是狂奔而来的,手里捏着一封粉红的信笺。他停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不住的用袍袖揩汗。师弟陈林是稳重遇事不乱的人,为何今日如此?我奇怪的看着他问:“这信谁的?慌慌张张干什么,好像天塌下来似的。”

“师兄!李小姐······”

“快说!”我惊愕。

“李若兰小姐明日要出嫁了!我是听她家小斯讲的,我还不信,又问了她家的邻居千真万确!”

“什么······”我的头一阵眩晕,险些跌倒。

“在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李小姐的丫环翠珠,她交给我这封信,叫我务必转交给你。”



窗台上的雨声也知道疲倦了,整整一天的淅淅沥沥,敲打地我的心弦生疼。不过现在雨停了,四周都安静下来。望望黑沉沉的天色,惆怅又涌上心头。

明天,明天兰儿就要出嫁了!

师弟陈林掌上灯,看我一眼,端起中午一箸未动的饭菜,悄悄退出去。卧室中剩下我一个人了。早晨师弟陈林告诉我兰儿要出嫁的消息后,天就开始下雨,我就没踏出过这个房门。我想了一天的事,擦拭了一天的剑,我手中的剑在灯影下放着夺目的寒光,光影透着杀气。

我心爱的圣雪剑也懂得主人的心事。



兰儿是我在三年前相识的。我和众师弟练完剑,那时夕阳正浓。我闲来无事踱到相望亭,亭前亭后四处是花,一簇簇一蓬蓬,白的象雪,红的象霞,兰的紫的在绿的海洋里摇曳展姿。我想清静清静,拣了一处无人的花丛下小憩。嗅着馥郁芬芳,有种要陶醉的感觉袭上心头,所有愁闷尽可抛开,无奈烦忧尽可忘却。突然,一阵格格的娇笑声绕过我的头顶,随着笑声一身粉红衣衫的少女停在我眼前。显然她没料到会有人在这儿,先是一窘,尔后向我羞涩的一笑。

“哦!”站在我面前的小女孩,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俏丽不入俗套。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让我不敢小觑她。

“我那只金翅膀的蝴蝶飞到这片花丛来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纯真。“哎!你看在那儿,又飞走了!”话音未落,倩影也随之远去。

不远处的 池塘波光粼粼,荷花生姿。一只金翅膀的蝴蝶在晚霞里格外美丽,在荷花间翩翩起舞。

我的身影一掠,几个起落,脚尖在花蕊上一点,赶上了那只金翅膀的蝴蝶,袍袖以兜贯入袖中。我的动作绝对的潇洒,我的身形优美,第一次我隐隐地感觉到卖弄后的得意。

我把金翅膀的蝴蝶捧到红衫少女面前,她感激的看着我,一双如水的秋目可爱的笑着,好象荡漾在水中的一弯月牙。

“ 谢谢你大哥哥。”

“你喜欢蝴蝶?”我问。

“嗯”她低着头。望着手里的蝴蝶说,“它在我窗前飞了很久,我醒来就看见了它。我可喜欢蝴蝶了,它像梦一样美。我追它,追到这里。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说着她用细长的手指在白玉般的胳膊上掐了一下,抿着嘴歪着头,娇声笑了,“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是我在做梦啊。”我笑着说,对于她的稚纯我被感动了。

她摇摇头,一副不懂的样子,瞪着无邪的眼睛看着我。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李若兰,你就叫我兰儿吧。”

我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那年,我十九岁,是师傅亲点的掌门继承人。师傅把毕生的武功都传给了我,当然,师傅还有一层意思,她的独生女儿,婉儿已和我定了婚约。我接任掌门之日,也就是完婚之时。我总认为婉儿的美透着俗气,不够清纯。况且她任性霸道,喜怒无常,我苦闷之极。望着兰儿,真是难得的开心。

“我以后就叫你兰儿,哈哈,在下何玉树,仙剑门门下弟子。”

在梧桐树后转出一个青衣丫环,跑到兰儿跟前:“小姐你让我好啊,都急死我了,总算找到啦,你没事吧小姐?”丫环用眼睛斜了我一眼,拉起兰儿的手说,“走吧小姐,夫人要不又要着急了。上次你偷跑出来,夫人都急疯了,恨恨痛骂我们一顿,还让我们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中午,不需吃饭。小姐你发发慈悲,快回去吧。”

“等等翠珠。”兰儿看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她转身随青衣丫环跑走了。

兰儿的父亲是城内屈指可数的富商。相望亭正连着她家的后花园,她经常来这里看花戏水。她算不上冰雪聪明的女孩,她的可爱注定了她的美丽,更因她的美丽注定了她的可爱。有时,她天真的近乎无知,令我怜惜。

记不清多少日子,我的心绪总是不宁。我的脚步不由踱到相望亭,兰儿是唯一可以让我忘记烦恼的人。

我陪她采莲,教她如何捉蜻蜓,伴她观赏雨后的彩虹,一座绚丽的七彩桥,横卧天际,那光彩映射的相望亭也充满传奇和神秘。我握住她芊芊玉手,她埋下头,又抬起来,莹亮的双眸脉脉生情,两颊绯红,又侧过脸去,轻呼一声:“大哥哥。”抽回手去。

有一天兰儿问我:“你的师妹真的很凶?”

“她对我很好,只是我不喜欢她的性格。和她在一起我会觉得有种莫名的压抑,寻不到一丝快乐。她像娇贵的公主,我讨厌她的盛气凌人,我说过她几次,与她吵了几次。”

“她不在乎你吗?”

“也不是。她对我的生活照顾的极为周到,甚至是我爱吃的几样饭菜,咸淡她都了如指掌。可是她越对我好,每每见到她我就越是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兰儿说这些,不过说出来,我倒是变得轻松了,像卸下一件沉重的东西。

秋叶纷纷,落红点点。我感慨于岁月匆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喜悦于享受干净凉爽的秋风,天更宽广,地更辽阔。她象一只雀跃的小鸟叽叽喳喳。

我喜欢她的与我不同。

大雪过后,我陪她堆雪人。雕琢出她调皮的样子,歪着头抿着嘴,眼睛笑成一弯月牙。

她无比天真地向我媚笑着:“大哥哥,你真好!”

兰儿的轻柔的声音犹在耳畔。我拿起翠珠送来的一封信又重新捧在手中,信上写道:大哥哥,可能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要怪我不能向你当面辞行,我会记住和你在一起充满欢乐的日子。

大哥哥保重。



这时我发现娟秀的字迹上有湿过的痕迹。我想,那定是她泪水打湿的吧。我捧着这封信,双手颤抖,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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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亲

我隐身于一棵高大的白杨之巅,在浓密的树冠之中。下面就是城外通向许家庄的必经之路,兰儿要从这里被迎娶进许家庄。陈林师弟不枉我对他的好,这是他预先打探好的,他让我藏身在这棵树上,放目四野,这条官道三里开外,皆能看的清清楚楚。

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兰儿是属于我的,我不能没有兰儿。

隐隐的我听见唢呐的欢乐,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我握剑的手渗着冷汗,可是我决心却坚如钢铁。我一定要带走兰儿,浪迹天涯,过无忧无虑神仙般的日子。我抚摩着我心爱的圣雪剑,今天就全靠你了。我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飞身而下.。

为了不给师傅以后添麻烦,我不忘脸上罩一块青纱。我对不起小师妹,更对不起师傅的抚育之恩。师傅,弟子不孝,大恩来世再报吧。

我的剑光闪处,几声残叫,有人应声落马。因为太过突然,十几个庄丁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逼近了花轿。大红的垂帘上绣着金色的喜字,为什么新郎不是我!兰儿对我今天的举动能够懂得吗?我心中不由一阵慌乱。

一声断呵:“抓住这淫贼!”

突然间,这些人好象从天而降,我的四面已被封住。这些人我是认识的,有八卦掌万松阳,开山刀许成,万里捕风萧劲,箫湘剑冷不语,等等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剑侠。

我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多高手在此,似乎是专门等我的,把我团团围住。

只听许成说:“还是束手就擒吧,或许饶你一命。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杀人,莫要逼我!”

“为江湖除害义不容辞,个人得失又何足道哉!”萧劲冷冷地说,“今日就不劳许兄动手,萧谋人自会取他首级,给同道朋友一个交待。对于倾天这种淫恶之徒,格杀勿论!”

许成知道一年中秋,萧劲的小妾观花赏月之时,被倾天掳走,至今下落不明。萧劲发誓不杀倾天誓不为人,他联络武林朋友追杀倾天,连倾天的影子都没抓住过。今天得到消息赶来,明是为许少棠贺喜,实是为围杀倾天。怎会放过,怎会不杀。

许成明白萧劲是举江湖义士之旗,报个人私怨。许成是新郎许少棠的叔父,新婚佳日,不愿见血。听了萧劲拿江湖大义做盾牌,心里自然不悦,又不好发作,随即闪到一旁,静观其变。

在我面前的都是江湖一流高手,唉,看来我带不在兰儿了。我回过头,花轿离我只有几步之遥,却如远隔天涯!我想对他们说我并不是采花大盗倾天,我只是想接走我的兰儿,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我又恨极了倾天,为何你也赶到这里,偏偏又不现身,让我替你背了黑锅不算,也害了兰儿。我心中不由一阵酸楚。欢乐声早已停下,我周围没有一点声响,好像根本就没有人。灿烂的日光也隐了身,一片灰蒙。萧萧秋风吹得道旁微黄的草茎轻响沙沙,空中有孤雁哀鸣,此时我体悟到了人世之沧桑,世道之凄凉。

“上!”有人命令。刀剑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恍惚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们看不到我脸上惨淡的笑,满眼的忧伤。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我一阵胡砍乱剁,没有半点章法,一时他们也奈何不了我,然而我又怎敢恋战,生怕他们看出我使的是仙剑门剑法。

只听萧劲“咦”了一声,又像喃喃自语,“他不是倾天啊,我跟他交过手······”

我一阵大喜,终于他们知道我不是倾天了。又听万松阳诧异地问:“什么?不是倾天!”

“倾天武功精绝,轻功堪称天下第一,刀法轻快诡异。而这小子轻功平平,况且使剑,看来不想会武功的。”

“不管怎样,先把他拿下。”万松阳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到我的面前,右手刀一劈,左手向我胸前抓来。顿时我恼羞成怒,我与你无冤无仇竟然这般逼我,气杀我也!我不搁不退,剑直削他的手臂,他万万没有料到我会有这么快的身手,急忙收手。我的剑直抵过去,剑太快了,连我都不相信我怎会使出如此快的剑法,如闪电般直追过去。他不愧是老江湖惊而不乱,身子掠出一丈开外。

我知道他太轻敌了,不然在三招之内我又怎会逼退他。

万松阳大失了面子,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是一代宗师,他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都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一招,把江湖赫赫有名的八卦掌万松阳逼后一丈。就在他们都在诧异间,我施展轻功在许成身前掠过。

我的脚步如飞双耳生风,眨眼间已在数十丈以外。自以为轻功盖世,正为侥幸逃生而得意之时,可是突然身后风声响,有人偷袭我,躲闪已经来不及。我的剑尖逆转,擦着我的身子向后刺去,其实这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同归于尽。当然,那人没有砍下我的脑袋;当然,我也没有刺穿他的胸膛。他掠出丈许,停下。我也转过身,此人却是潇湘剑冷不语。

冷不语一副没有表情的脸,一双永远也睁不开的眼,好似庙里的泥塑无动于衷,却叫人畏惧。他在江湖的声望很高,不旦旦他有一个富甲天下的外甥方云笑,他更兼有一身奇绝的武功。

“你让开!”

“摘下面纱!”

我摇摇头,“那就看你的本身了。”我一连挥出七剑,他只是躲闪,并没有要与我交手的意思,我正自纳闷,猛然顿悟,他在看我的剑式出自何门何派,好歹毒!我又是一阵胡砍乱剁弄得他也眼花缭乱。

自然我的破绽也露了出来,一不留神,冷不语欺身向前,出手如电,我躲不开了,一把扯下我脸上的黑布,露出我惊恐苍白的脸。我情急之下,一剑削在他的右臂上,虽然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可是我知道他的臂膀保不住了。

我嘶声道:“你何必苦苦逼我!”

冷不语的血溅了我一身,我无暇顾及落荒逃窜,还是有人认出了我,隐隐地我听见:“是仙剑门下的何玉树!仙剑门的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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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

我跪在师傅面前,还有二十四天就是我和婉儿成亲的日子,一切成了泡影我不后悔,只是对不起婉儿妹妹,对不起师傅。许成,冷不语,萧劲已经找过师傅了。迫于压力师傅也是没有办法,虽然我是师傅亲点的下一代掌门人,今天师傅依然要逐我出门,我不怪师傅,谁也不怪。

师妹哭闹着被几个女弟子拉走了。

师傅说:“你不是仙剑门的弟子了,没有人荫护你的安全,你的处境将会很难。你自己造的孽,我也帮不了你。我想了一宿,你要是愿意去西北大漠,可保不死。这是我的一封亲笔信,你去找追风叟一命先生,当年我于他有恩,他会收留你的。去吧!”师傅的须发已斑白,脸上纵横的皱纹写满沧桑,我抬头看见师傅悲凉的眼神里,有对我的怨恨,怜爱,无可奈何。

我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我的额头渗出鲜血,此后我不再是仙剑门的弟子,这是我最后给师傅磕头了。我一阵伤心,泪水滚滚而下。



我没有去大漠。

我要去找兰儿。

一想到兰儿已为人妇,我就撕心裂肺的疼痛。

“酒!”醉仙楼的小二捧上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我一连干了三大碗。“拿笔来。”店小二惶惑的看着我,还是恭恭敬敬的捧上笔墨纸砚。我洋洋洒洒的写道:我化长风随夜去,一片痴心在月中。相思最是无情物,化为秋雨即是寒。我吟了两遍,尔后揉成碎片,扬出窗外,像纷纷的雪,像落雪的梅花瓣。

对着窗外细雨如织,我饮醉了,铅灰色的天空越来越低。起风了,吹得我的剑穗子扑扑的响,对着晚来的秋雨丝丝,迎着阴冷的秋风飒飒,我一个激灵。当我察觉时,冷不语带领人已经包围了我。我躲了三天,让他们误以为我去了大漠,还是被他们找到了。冷不语确实少了一个臂膀,他阴阴的脸上满是仇恨。我讨厌刀条脸的冷不语,我固执的认为他的眼里放着邪恶的光芒,闪烁着狡诈。

“这回我看你还上哪里逃!”冷不语僵尸般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笑容,他阴阴地说。

今天我要用醉仙剑法,打他们个落花流水。我起身把剑,身前的几个武师冲了上来,三五个回合,我只用了一招‘横扫乾坤’,只听刀剑的撞击声惨叫声,有人倒下,我眼前流的是血死人的血。

“我最后问你,倾天在哪里?”

我哈哈大笑,好个伪君子,想毁我清誉,杀了我也是替天行道,落个英雄美誉,被我所杀,也可讨个一世英名。绝不让他得逞,可是我的心念一转,一阵凄凉袭上心头,突然说:“我不说你又能对我怎样,我倒不信了你潇湘剑能胜过仙剑门。我知道你早已不服,不妨试试!······哈哈······江湖上说冷不语算不上聪明人,如果聪明早就不用剑了,有人说他的追魂十三剑,十一式出自金刀门之‘力劈华山’的刀法,奉劝阁下不如使刀,更能得心应手。”冷不语的祖父本是金刀门的弟子,后来没有争得掌门,才自立门户,改成用剑。所以最忌讳有剽窃金刀门刀法之说。我故意揭他的短气他。果不出所料,冷不语脸色铁青:“胡说八道!”长剑一抖直取我的咽喉。潇湘剑以快狠著称,招招夺命,剑剑勾魂。我也不甘示弱,一招‘月落满天星’‘风舞傲雪扬’挡住了他密如箭雨的攻势。然而他的剑法到底不能与仙剑门的剑法相比,况且他又重伤在身,拆了一百多招他就落了下风。豆大的汗珠在他脸上滚落。

似乎他是拼了命了,还是爱于面子,他使出了看家本事追魂十三剑,作殊死一搏。追魂十三剑果然厉害,名不虚传,一时弄得我手忙脚乱。我正思谋着用哪种剑法克制他,在我犹豫间,背后一股强大的掌风袭来,我稍一侧身,还是挨上了一掌。

万松阳在我背后重重地拍了一掌,顿时我感到天旋地转,一股热浪在胸腔里直往上撞,我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我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就听万松阳说道师傅的名字:“李不二这个老东西,把自己的武功尽数传给了这小子,看来不是偷袭打伤他,你我几人未必能制服他,也不讲道义不道义了,唯恐他以后祸乱江湖,唉,我背个骂名也值得!”

“不会不会,江湖只要有眼有耳的人,都会看得明白。哪个敢胡说八道,萧谋人第一个就不饶他!”

“大家都看清楚了,他是倾天的同谋。”冷不语道,“这样的人自然该杀,死有余辜,不必讲德义仁爱,杀他千遍万遍只会大快人心!万兄太仁慈了。那就让我先了结这小淫贼,以除后患。”好像他举起了剑,只听“当”的一声,他的剑已离手,重重的落在地上。

又听见:“哈哈,哈哈,谁都不能伤我的好兄弟!”极不舒服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自后窗传来,“自称名门正派却做卑鄙下流的勾当,丢人丢人,可笑可笑。嘿嘿,万松阳枉活五十几年,可惜啊,冷不语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萧劲为人还算厚道,只是比猪还蠢。哈哈······”

冷不语一抬手,一把飞沙射向后窗,“快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他怒不可遏。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进来,身法之快令人难以想象,所以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停在我身旁,他伸出一只手把我提了起来。他用似乎是商量的口气说:“诸位,不能奉陪了,后会有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掠出窗外。

我还是听见了冷不语得意对他们说:“我说过他是倾天的同党,现在大家总相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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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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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啊  不要当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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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天

“你为什么救我?”我挣扎着直起身子,打量这间破败的茅草屋,只有半扇门,窗户也用茅草塞住了,怕露进风来,四壁苍黑,茅草为床,屋顶为被。屋外依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暮色降临,死一般的寂静。

“小兄弟你替我英雄了一回,我自然要救你。”

“你是倾天?”

“我就是倾天。”

听到他是倾天,我的心不由一沉,如今和自己为伍的人,曾是自己最鄙夷的人,真是造化弄人啊,可悲可叹。我的胸口阵阵生疼,我低声说:“我是该死的人,你不该救我。”

“你不愿结交我,怕丢了名门正派的面子?”他好像看穿了我继续说,“哈哈,其实我并非他们传说中的那么淫恶,我只是好色而已,对听话的女子我一向是极其温柔,嘿嘿,他们说我先奸后杀,那纯属是放屁!我从不乱杀无辜。那些鬼哭狼嚎的女子,我不得不杀,不然她们招人来,我就要死了。哈哈,你说对吧?小兄弟。”

我不愿理睬他,竟然将邪恶之事,说得堂而皇之,厚颜无耻,无耻透顶!今天被他救下,真是我今生最大的耻辱,天下人会怎样看我,真叫我无地自容,恨不得他一刀杀了我倒痛快些。

“你先把两粒丹药服下,这是治愈内伤的奇药,绝对立杆见影。”他递过两颗药丸。

“我不吃!”

“你不想活了?”

“死无惧,生何欢。天地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不如死了落得干净!”

“听说你是为了一女子不顾死活,才落得这般光景,堂堂男子汉真是没出息得很。”倾天转过身倚在一垛茅草上,在土墙上摘下一只酒葫芦,咂了两口,摇头晃脑地吟道,“常饮月下酒,不思将王侯;怀坐有佳人,花间听水流。岂不悠哉乐哉!”

“你那里懂得情似涛海,爱若坚石的道理!”

“兄弟你小瞧我了。十八年前我爱上翠云坊的一名歌女,唤名小彩,可谓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两天不见她就给我寄信,什么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什么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欲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当时我也是陶醉其间,不知所云,回道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岂料果然应了这两句,后来她随江南商客远走高飞了,我真是伤心欲绝,什么海枯石烂终不悔,什么忠贞不渝情不移,狗屁!纯属痴人说梦。从此我恨透了世间的美貌女子,都是薄情寡义的荡妇,才杀,杀,杀,留在世间会让更多的人伤心。”

“你把小彩杀了吗?”

倾天听后猛喝一口酒,眼中竟露出一丝痛苦,“我没杀她,虽然她负了我,可是我又怎下得了手,嘿嘿,情这个字真真很难说清。”他又掷过丹药说,“吃下去,你才好起来,去看你的心上人,我没做过好事,既然做了,就好事做到底,我帮你去救她。我一向说一不二,你要是信我吃下去。”

一听到我能再与兰儿相见,我精神为之一振,我吞下掷过来的两粒丹药,果真神奇,顿觉神清气爽,胸间有一股绵绵之气轻抚游走。

“兄弟叫什么名字?”

“何玉树。”

也不知倾天在哪弄来两只鸡,半坛酒。席地而坐,我和他对饮起来。将养两日,我的身体基本痊愈,雨也停了。倾天的兴致很高,喝得面脸通红。此时,我和他已经是无话不谈了。“何兄弟我先带你去看一场热闹如何,听说富甲天下的方云笑要娶天下第一美人凤仙儿,这是江湖多年少有的罕事,去散散心,尔后再谋怎样营救你心上人的事。”

我觉得倾天也有他可爱之处,心直口快,重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一个是富可敌国的青年英俊,一个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方云笑,凤仙儿的婚事自然可以成为江湖的盛典,带刀佩剑的各路英雄豪侠纷纷聚会神威山庄,在官道上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来到石桥镇,天色已晚。这里距离神威山庄只有五里之遥,镇上也笼罩在喜悦欢庆的氛围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酒楼,钱庄,绸缎庄,甚至妓院亦披红挂彩,喜气扬扬。

倾天对我笑着说:“方云笑的恩泽不同凡响!”

“江湖盛传方云笑挥金如土,仗义疏财,有小孟尝之称,倒比他的那舅舅强之数倍,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我感慨的说。

倾天一阵冷笑,拿眼扫了一下四周,才说:“有些真实眼睛是看不到的,眼睛看到的未必真实,虚假最易欺骗眼睛。兄弟记住了,能立足江湖扬名立万的人,没有几人真的仁义厚道,更多的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又把握的相当有分寸,不失体面。这种学问有的人一辈子也学不会,做不了。呵呵,不说这些了,先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喝几碗,人生当醉,对月当歌,你看今晚皓月清风,走,不要辜负了大好时光。”

小镇不大,像样儿的酒楼却有几处,临街而建,皆是三层木制小楼,雅致大方,亦是盛装披身,更显高贵。

月色迷人,镇上异常繁华,人来人往,家家户户门前高悬大红灯笼透着喜庆。

倾天对拦住他去路的疯疯癫癫褴褛书生勃然大怒:“滚开!老子今儿没兴致杀人,你要是不想活了,老子还是可以成全你的!”说着,他做把刀状。

然而,那书生一点也不怕,说:“大侠的宝刀当真够快,就一刀砍下我的头颅,倒谢谢你让我解脱世间的凄苦!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书生的那句“大侠”,倾天很是受用,转怒为喜,问道:“什么事让你如此想不开,不妨说说,我自然替你主持公道。”

“说了也是没用的,不说也罢。”书生摇摇头。

“哼,再大的事也大不过一个理字,说说看。”倾天说。

书生眼里沁出泪来:“街头巷尾都念方云笑的功德,其实他是卑鄙小人,无耻之徒!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夺走我的凤仙儿!”他突然跪倒,“求求大侠,救出我的凤仙儿吧,你的大恩大德我终生不忘,年年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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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伤

原来,这穷书生乃镇西四十里处,一富家子弟,姓宋,名子文。祖上传下一把绝世古琴,名曰清风。音韵奇美,犹如天籁。更奇的是四时抚琴各有妙处,春日蓓蕾闻声展颜,余香四溢,蝴蝶翩翩起舞;夏日听者如沐清溪,自清凉无汗;秋夜抚一曲,秋虫不语,月拨云衣,静谧祥和;冬雪纷纷,洋洋洒洒,亦隔琴三尺而落,不觉寒气。还有一妙处,闻琴饮酒,千杯不醉。

方云笑早有耳闻,遣人几次前往购之,都被拒之门外,便心生恨意。

宋子文在天香阁结识了号称天下第一的美人凤仙儿,被她的美色倾倒,就有意娶她,奈何凤仙儿的身价太高,赎金竟一时凑不起来。

方云笑知道后大笑,命人替凤仙儿赎身,接入神威山庄,想以凤仙儿换取清风。不料被凤仙儿的姿色打动。

一日,方云笑正在后花园漫步,他烦闷得很,更是矛盾,在荷塘边走来走去。突有人来报,说许家庄少庄主许少棠来了。

他大喜:“请。”

许少棠身体瘦弱,但是一脸的精明,手摇一把折扇,一身雪白衫褂,甚是潇洒倜傥。他一眼就看出方云笑有心事,他说:“看来我来的正合适?”

“许兄来的正好!”他叹口气,“鱼翅熊掌不能兼得,实在可惜啊。”

“你喜欢上凤仙儿了?”

“自从她来到这里就一言不发,对我冷若冰霜,可是她的一颦一笑我始终忘不掉。这岂不是怪事吗,我见过的美女如云,没有一个让我如此上心。唉,许兄你说怎么办好呀,反正凤仙儿我是不能放。你帮帮我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许廷微微一笑:“办法到有一个。”



凤仙儿被神威山庄赎身的事,很快传到宋子文耳中,他万分焦急,一时又无可奈何。思来想去,没有好法子,只得忍痛割爱,他手抚着清风一阵阵伤心,泪水不由自脸颊滑落。

这时,管家阿福送上一封信,说是凤仙儿姑娘差人送来的。

封面只有两个字:内详。

他打开一看,写道:思君心切,欲见君一面,以解妾相思之苦。今夜午时,石桥镇归雁塔下,不见不散。

落款:凤仙儿。

宋子文看完后,又惊又喜,只待午夜快至。

阿福说:“少爷晚上还是不要出门的好,这几天外面不太平,入夜时分常有女子暴死路野,歹徒凶残无比,死得惨不忍睹。”

“不妨事,我去去就回,况且我又不是女人,怕什么。天也不早了,你下去歇息去吧。”

他打马急行半个时辰,到了归雁塔下,寻目四野,奈何夜黑风高,什么也看不清楚。他走到一棵树下,似乎躺有一物,近看竟是一名十六七岁少女的尸身。他惊慌想逃,归雁塔后转出十几名捕快,大声朗道:“抓住他,这回可别让他再跑了!”



宋子文哭诉道:“家父听到我杀人,一气之下命归黄泉。家人荡尽家资,把古琴清风买入神威山庄,几番周折,还是经方云笑出面说情,总算保住了性命。出来后一打听,八月十六是方云笑和凤仙儿成亲的日子······”

听到方云笑的名字我心头不由一震,名满天下的小善人竟然做出如此无耻卑鄙之事,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谈,还有许少棠这卑鄙小人,一股被欺骗的愤怒直冲头顶,怒火在胸间熊熊燃烧,我一把抓住那穷书生的衣襟:“说,可是真的!”

“大侠放开我啊,我说得句句属实,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况且我落得这般光景,又何必欺骗大侠呢,呜呜,呜呜······”书生的哭声反倒使我清醒了,我松开手。书生满脸泪痕,哀哀泣泣,瑟缩在宽大的灰布长衫里。他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倾天和我。

“走进烟花巷的都是良家女子,出来的不是娼就是妓。凤仙儿在神威山庄每日锦衣玉食,早把你这小情郎忘了,你又何苦自寻烦恼。”倾天说。

“不会!你看。”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然后打开,赫然是一尊小巧玲珑的翡翠玉马。“凤仙儿属马,这是她秘密遣人给我的,还破指写了一封血书,信上说为了救我,不得不答应方云笑嫁入神威山庄,成婚之时,也是她撒手人寰之日,恨只恨人鬼不能重逢。”他揩一把泪,继续说道,“还有一日,凤仙儿死了,我断断不会独生的。还望二位大侠为我和凤仙儿收尸,也不枉相识一场。”

“又是一对痴男怨女。”倾天看我一眼说。

我也是悲从中来,突然又热血上涌,我大声说:“我要叫他喜宴变成灵堂,替你救出凤仙儿,我定要亲手斩了这人面兽心的家伙,让世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心肠!”

“小声点,他的耳目太多了。”宋子文颤颤地说,“这里每家大的商户都是方云笑家开的。小镇上不是住着江湖的英雄好汉,我早被他们杀害了。”

果然在阴暗的角落里有几人鬼鬼祟祟向这边张望,我压低声音说,“我把他们引开,打发了他们,在归雁塔会合。”

我装作急匆匆的样子朝西奔去,那几人也跟上来,我转过一排土矮房,在一座废弃多年的破院落外停下,故意四下一看,好像没有看见什么可疑,飞身入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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