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老峨山(转我导师的文章)
干天全/文
晚饭后,站在老峨山宾馆的平台上扶栏望去,群峰上乱云飞渡,山谷里烟雾弥漫,重峦叠嶂若隐若现,扑朔迷离。本想沿着山道去散散步,但短袖T恤不敌浸入皮肤的寒意,还是回到宾馆大厅参加联欢晚会。啤酒,烤羊肉与狂歌劲舞继续着晚宴的热烈。快乐到十点多钟,想起明天还要参加闻道的散文讨论,叫上唐博士一同上二楼早睡。躺上床后,我想既来仙山之地就要飘飘然地做美梦,不是做得道成仙的梦,是一直想做的挟飞仙而遨游的美梦。不料美梦没有做成,几乎彻夜失眠。
楼下大厅里的联欢会结束后,一些余兴未尽的文友们还在那里敞着嗓门歌唱。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他们唱完《霸王别姬》又唱《两只蝴蝶》,唱完《难忘今宵》又唱《天长地久》。我以为他们这样唱下去,嗓子会唱沙哑,谁知道声音越来越高亢嘹亮,以致于底楼的歌声穿透到二楼的房间,壁上还有五音回荡。歌声虽然大了些,但毕竟是歌声。我不担心它让我失眠,我怕的是鼾声。所以睡觉前特地邀了儒雅的唐博士同居一室,凭我直观的判断,他不属于呼噜一族。就在我朦朦胧胧飘到梦境的边上,突然有哗——哗的声响传来,疑是远处溪水跌宕而成的叠韵。侧耳细辨,哗哗声出自唐博士之口。这下清醒了,我担心今晚的美梦泡汤。好在一只飞蛾给我带来了希望,不知何时潜伏在室内的一只蛾子,竟在午夜煽起了它的翅膀。也许是为了给唐博士的叠韵伴舞,它越来越猛烈地煽动翅膀,直至屋里响起风扇马达般的声音。不知是唐博士的潜意识对飞蛾的伴舞不够满意,还是被翅膀拍出的声音刺激得中断兴致,他停止打呼,暂时保持了沉默。凑巧,这时楼下也响起了稀稀落落但声音脆响的掌声,有人大声吼着“明天再唱,现在睡觉喽!”我心里一阵窃喜,好,这下可以趁机入睡,做我的美梦了。
咚咚的脚步声伴着砰砰的开门声在几分钟消失之后,黑漆漆的天地间一片宁静,我眼前的烟云开始消散。明晃晃的月亮升起在老峨山的峰顶,月光如瀑,我飞翔着四下寻找美女。美女在哪里呢?忽然间,树林里传来哎哟哎哟的呻吟,我想一定是仙女受伤或是生病了。迅速地向她飞去,不想翅膀被树枝挂破,重重坠落在地。猛地醒来,发觉自己做了个短梦。哎哟哎哟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声高过一声,还是在梦里?绝对不是。在不停的哎哟声里,不时穿插着“叫你不喝了你还要喝,现在难受了吧。”明白了,刚才梦里的哎哟声不是来自仙女,而是来自这位哎哟的文友。在他断断续续长达近三个小时的哎哟声中,我辨出了是老夏的声音。想起来了,晚上一桌喝酒,因为闻道的盛情和德国老外冯先生的海量,老夏也频频举杯。喝下的八百寿金箔酒,约占全桌四瓶的八分之一。怪不得他现在要哎哟了。本想去照顾照顾这位性格率真为人耿直的兄弟,但想到他是和美女夫人住在一起的,不便前往,只是躺在床上为他揪紧的心,随着一声哎哟便抽搐一次。心里一直祈祷着上帝保佑老夏安然入睡。还算灵验,时至三更,老夏就没有再哎哟了。轻轻的说了声阿门,闭上眼睛,还想再做美梦。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不知什么声音从窗外的山坡传来。弹琴蛙的叫声吗?不像,它咚咚咚的叫声听起来比较悦耳。是青蛙吗?不像,当农民就习惯了它的蛙呱。是癞蛤蟆吗?不像,它呱呱呱的叫声显得低沉。想来想去,头有些发胀。是什么精灵,在三更以后尽兴高歌。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循声探望,近前山坡的岩石黑乎乎的,就是这里响着嗒嗒嗒。哦,一定是岩蛙。我曾见过这种个头不大,叫声有如铁板琵琶的小家伙。你唱的真不是时候,只好制止你了,我转身去盥洗间用茶杯盛满水,走到窗前猛的向嗒嗒嗒响声处泼去。徒劳,响声依然。再泼一杯水,嗒嗒嗒的音量未减。又泼一杯水,嗒嗒嗒的音量更为洪亮。警告再三忍无可忍,气得我在窗边的茶几上抓起烟灰缸,就向那嚣张的声音砸去。烟灰缸迸裂的刺耳声中,嗒嗒嗒的声音嘎然而止。关上窗户,躺在床上有一种凯旋的感觉。
你刚才在干嘛?唐博士这一问,我说了刚才镇压岩蛙一事,歉疚地说对不起吵醒你了。没想到他拉开灯坐起来说,没关系,前一会儿肚里发烧我就醒了。他说喝多了酒,半夜醒来就要排毒,避免毒素循环到早上影响健康。他泡上一杯茶,然后如厕去履行他的养生之道。排完毒后,唐博士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地端起那杯泡好的茶递到我跟前说,看看,多好的峨山黄芽。我探起身子,将眼睛凑到杯口,凝神一看,只见匀净的叶芽饱满,茶水淡黄清冽,香气扑鼻沁肺,连声说好茶、好茶。唐博士就着好茶,靠在床背上兴手翻着闻道的书,我抽着烟,拿上纸笔兴手涂鸦的写着老峨山初夜的感受,咱俩的意识流还不时地串通一下。他一会儿讲诗人到了性欲衰退就写不出好诗,一会儿讲他最喜欢吃的水磨豆花儿和老腊肉。我一会儿摹仿一下岩蛙嗒嗒嗒的声音,一会儿说闻道兄的“对岸”是很难到达的。随意地揭开手机盖一看,已七点半。
明天要讨论的是闻道的《对岸》和《家的前世今生》,我的幽灵自然也就在他的“对岸”与“家”徘徊。不知后来我是否找到了既可安身也可放心的家。啥时闭上眼睛的也不知道,直到刚才研究生小余大声擂门喊叫:“八点了干老,快起来吃饭”,我才云里雾里地翻身下床。洗漱完,看着穿衣镜里由模糊到清晰的我,大有一种起死回生的感觉。
2007年7月29日凌晨八点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