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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父亲的工程

本主题由 飞花起舞 于 2008-9-10 17:40 移动

[原创] 父亲的工程

父亲的工程


雾霭晨风


父亲,平凡而勤劳,自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就知道父亲是一个整天在家闲不住的人,哪怕是天下雨也会冒雨在外面劳作。他好像特别喜欢泥土的芬芳,一旦站到“自由地”上,那心境就会舒展开来,锄头上下翻飞,从不停歇喊一声!无论是犁田或搭田坎,父亲都整得细致美观,让人睢着就生羡慕。曾经一时成为小村的楷模,“庄稼能手”之称号的父亲,走到哪里都受到人人夸赞。正因为父亲的这种劳作精神,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造就了他仍得意至今的几项工程。这次回老家办点事时,我再一次目睹了父亲的那些伟大的“杰作”,思绪也穿梭到了二十几年前的那一幕一幕……


一、堡坎


置身于如蓝球场大的堡坎边,望着坎下被微风吹拂得点头哈腰的绿油油的树叶,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父亲奋战的身影……


那时,我上小学三年级。有一次天下大雨,房前的地坝快垮到了门口,出门稍不注意就会滚到十几米的坝脚,非常危险。为了防后患,父亲崭钉截铁地决定找人立马来修筑坝坎。那天下午,石匠包头来看了看现场,很快与父亲谈馁了条件并签了约——三佰八十元钱和二佰斤大米,包用十年。随后工人就进场开工了。我们自己也请了乡亲来帮忙担土回填箱涵、夯实加固,工期经历了整整一个月才圆满完工。完工的当晚,工匠们乐呵呵地分了钱粮离去后,父亲一个人坐在刚砌好的坝坎边,望着天边的那弯镰刀似的明月,思考了良久良久。看得出来,父亲对这次工程质量有一些看法和担忧。


父亲安慰我们说,只要经历几场大雨,堡坎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两月过后,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那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透雨,第二天,坝坎支持不住雨水的侵袭,轰隆一声垮塌了。包头和父亲察看现场后分析,石头的拉石过短是主要原因,回填也有问题。为了永久性的牢固,父亲决定抬一些石头来回填。那段时间,父亲每天总是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地在石场里清理石头,大了的就凿到俩人抬得起为准。一二个月下来,父母被折磨得只下一包骨头,可他们俩咬着牙硬挺过来了,一千多方的回填石,他们俩如蚂蚁搬家似的竟给抬了回来。


返工的时候,父亲亲自一块一块地安放,中间夹杂着泥土,然后再用工具夯实,哪怕有一条缝也不放过。艰苦奋战了三月,浩大的工程再一次圆满完工。那晚父亲静静地坐在坝边,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摸着他满是老茧的手,凝望着他那爬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阵难过,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父亲为了我们有一个宽敞的活动环境,他却付出了很多很多!我也终于明白了今晚的月为什么如此之明亮,它是奔父亲而来!它一定是感动于他的艰辛与心血,慕名于他非比寻常的杰作!它要给父亲一次月光浴,抚平他满脸的皱纹,驱走他浑身的疲惫,还他一生的青春……


经过几年的风吹雨打,堡坎坚如磐石,丝毫没有动摇。它和我一起成长,一晃就是二十年!如今,堡坎的周围长满了青草绿树,红彤彤的果实特别耀眼。殷实的外衣迎风招展,每当我矗立其中时,那无比的自豪和幸福感并油然而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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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围墙

完成“堡坎”这伟大工程后,父亲又有了一个新的打算,他准备把屋前屋后的“自留地”圈起来,饲养一些鸡鸭鹅什么的,生的蛋可以变卖成钱来补贴家用或是留着自己吃,过节了还可杀一二个来打打“牙祭”改善一下生活。父亲对我们说时整张脸充满着喜悦,也透出了几分的自信。父亲决定用砌堡坎时开山后没有用完的石头来砌基础,石头很大也很长,没有八个人来抬是无法搬回家的。父亲和母亲商量后,请了生产队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儿来帮忙。既然是帮忙,那一日三餐是免不了的,而且生活还要开得好才行。母亲忙着张罗饭菜,父亲忙着指挥砌筑。那几天可把母亲累坏了,想起父亲说过的未来打算,憧憬的光彩生活,母亲脸上不时划过一丝微笑。
过了四五天,围墙的基础砌好了,有半人多高呢!远远望去,像一条长龙蜿蜒盘旋在老屋的四周,虽然没有长城那样的雄伟气魄,但也不乏有隔离两地之气势。父亲接着在院里的一端挖一个大坑,把坑底筑紧,然后用水泥浆子把它敷好,以防漏水,下雨的时候坑就装满了水,这样一来,鸭子和鹅就不愁没有沐浴和喝水的地方了。父亲的周到和细心不仅考虑到了这一方面,他还准备加高围墙,防备鸡崽长大后飞出了这个大“笼子”去吃庄稼。
父亲把竹子划成一片一片的长约一米,宽两指的竹块,然后用篾丝把一块块的竹片等距离的编织起来,一共三道篾丝,两头和中间各一道。父亲说,栅栏的长度不宜过长,一般五米为一段,中间可以用木头桩子来加以连接和固定。竹子是有限的,父亲后来就改用桑树枝条和木头块了,截出一样的长度,织出一样的栅栏。那段时间,父亲连日早晚加班,人清瘦了许多,手也打起了无数个血泡和茧子,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让人看到了就害怕。可父亲一点也不感觉到疼痛,或许是沉浸于即将成功的喜悦和丰收的殷实收入而忘了所有的伤痛罢。
父亲花二三天的时间在围墙基础最上面的一块石头面上凿好洞,并在母亲的协助下,把编织好的大约百多米长的栅栏用铁丝固定在了围墙地基每隔两米一个的木桩上,错落有致,煞是壮观!放眼看去,像天上垂下的一条条帘子一般,我们便害羞似的躲在了里面。
完工后的第二天,父亲就从集市里买回了许多小鸡小鸭小鹅并开始了他的
“饲养工程”。母亲也沿着栅栏的边缘种下了丝瓜和南瓜。瓜藤爬满了栅栏,绿油油的,开满了许多许多的小黄花,引来一群群的蜜蜂翩翩起舞,忙得不以乐乎。特别是早晨时的情景更让人难忘与陶醉:那弥漫的薄薄的雾霭和淡谈的花香萦绕在栅栏的四周,鸟儿站在枝头高歌,人便站立其中,感受于它的神秘与幻景,仿佛整个人处于海市蜃楼里,久久不能从梦幻中醒来……

尽管现在那些栅栏已经不是多完整,但站在饱经风霜的它的面前仍能让我能想起当初的那些情景来。那年过节,父亲实现了他当初的承诺,宰杀了几只鸡鸭来慰劳我们。我们挣抢着大口大口地吃着香喷喷的肉,高兴地谈论着。父亲微笑着默默无语地望着我们,他的眼里分明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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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梯田

每次回家,我们都要走过村头通往外面的一段小路。小路邻近的是一座绿郁葱葱的小山坡。每当走过小路的山脚时,我总会习惯性地往上看那一块块错落有致的梯田,那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伴随着微微的波光,在晨晖或落日下更加光彩夺目,就像天空挂着的彩虹五彩斑斓,令人忘返。
美景过后,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找寻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是因为父亲和母亲的背影必会点缀在稻田与土地之间!那年迈的身影忽直忽曲,或前或后,忙碌不停。这时,我总会大声地喊叫他们,他们会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计寻声望来,见是我们,父亲或母亲总会跑过来,迎我们回家。
我回到家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父亲,“金山子”(小山坡的地名)那边的稻田还好吧?没有出现垮塌现象吧?父亲总是笑呵呵地回答,没事,没事,怎能有事呢?!自信和豪迈一并写在了父亲的脸上。
金山子那边原本有一些“自留地”,那是“分产到户”时所得。那时我们都还在家里,劳动力有所剩余,于是父亲就想扩大它的面积,把挨近自留地的一大块长满杂草的荒地开垦了出来,增加丰收。开垦那片荒地的时候,父亲出了不少劳动力,可以用“艰辛”二字来形容。原来那片荒地是集体时候的饲养场,饲养场垮了后,埋下了不少碎石和瓦砾,后来就没有人管了,长年累月,长满了杂草任其荒凉了。父亲先把杂草铲掉,然后一锄一锄地像淘金一样把石块和瓦砾掏了出来,用框子装上,担一段路倾倒在林子里。父亲一会儿站立,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跪立,几种姿势更换着劳动,一刻也不愿意停下休息。他想的是早点把它整理出来种上小麦或包谷,增加的丰收又可以多喂一条猪或几只鸡了。父亲整理的那片荒地面积至少说有二三分,再加上先前的那些土地,大约一亩多呢。
几年下来,父亲“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年年颇丰,这下可把他乐坏了,出门回家都哼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小曲。
我们长大后成了家立了业,家里的劳力减少,土地的“负荷”压得父亲喘不过气来。父亲觉得种田比种地简单得多,而且周边有一股如指姆大的清泉可以灌溉,他准备把邻近水源的几块地改成良田。有了这个想法后,父亲开始着手整改了。首先是砌筑田坎。父亲把一掀掀的泥土堆在地边上,然后用锄头挨个夯实后,再加一层,又夯实,如此往复三四次,直到“滚”成像样的田坎为止。几个月下来,父亲硬是把一半的土地魔法般地变成了一块块的梯田。梯田上下左右排开,从最上面一块梯田灌水,满后再往下灌,水流走过几个“s”形再流到最后一块田里。无论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天,稻田里总是洋溢着青春气息,微风一吹,满田里欢声笑语,一圈一圈的波纹好像父亲的脸,渐渐地荡漾开来……
在父亲的精心经营下,每年的稻子都是最先熟透收割,从没有遭受旱灾。每当新米出来的时候,父亲总忘不了给我们带来几十斤米尝尝鲜。米煮出来的饭粒大而白,油亮而爽口,淡甜而香味久留,倘若饭粒撒在了茶几上,我也会毫不迟疑地捡起来吃掉,因为我能体会到父亲的那“粒粒皆辛苦”的滋味,尽管我没有去参加他那浩大的“劳动”。
如今父亲年岁已大,早没有那么多精力种庄稼了。我们都让他安度自己的晚年,只要他幸福健康地生活着,我们大家也都跟着快乐。现在,手机成了父亲的随身携带物,每时每刻打电话与他,他都能准时接听。在拉家常的电话中,父亲时刻都提起坚固的坝坎,完好无损的围墙,还有金山子的那片稻田……我们隐约也听到电话里传来了鸡鸭的叫声,还有那稻田的水拍打着田坎的欢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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